羊水



慎重挑選劃破的場景

如何漫不經心才足夠銳利

街上應當有魚

樹都著火

每一個我都從車窗經過

只剩一個乾癟至一團皺摺



其實所有的設想都是多餘的

需要的只是自己動手

火、水與油


他們說是人就要轟烈一次

但我不知道在焚盡之後

還能撿起甚麼


水就很好

漣漪短暫,濺起了還會回來

我在上面置網

要夠圓,並且小

帶火苗的也吞沒為無聲


但總有那麼幾次

命運擲下的是鈉粒


其實是否不管甚麼都能讓我爆炸

可能我比起水更像油

要防的從來不是外面的甚麼,只是我自己


人們總是在說有奇蹟

奇蹟是否就是使水燃燒


但我不是它們其中任何一個

我只是布滿塵埃

讓神性的都無從落腳


失眠



我想我的雙手必定是萎縮的

因為不去抓握

才會在深夜突然發現被遺棄

除了窗外一點橘黃色的光

什麼也沒穿上

才會什麼也未曾留下



生活

一日我發現

地震是女媧的心跳

她將破土而出,當

水與火都不再停止生長

一下又一下

溢出

在我身上開遍熾紅的花

卻從未留下傷痕

因此我只好相信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先秦經典與文化報告─《蒹葭》改寫


第一次, 是在月台等車時。

夜已深,眼前身後都是黑暗,但是他很安全。日光燈很亮,滿地蒼白。啊,那首詩是怎麼說的…「疑似地上霜」,對,就是這個。月台幾乎沒甚麼人,稀稀落落,只聽得見電視螢幕上循環播放的捷運廣告響著過於歡快的女聲。他百無聊賴的抬頭直視日光燈,頭暈目眩。聽說這樣散光會加重,不過管他的。帶著一片白茫茫的殘影,將頭轉回正面。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那個少女站在對面的月台。應該是少女,他看不清楚。因為下一秒列車就粗魯的闖了進來,蠻橫的衝破他一瞬間墜入的世界,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看不見她了。他想像著少女黑而直的長髮在風中飛揚,皮膚白皙,四肢纖細。臉是一片缺失的空白。

列車緩緩啟動,帶著滿滿遮蔽他和少女的人群,離開了。少女消失了。

那些就是他僅僅記得的:一個輕淺的,幽靈般的影子。只是如此,他就陷溺於那一瞬間的感覺。一朵弱頸白花,近乎透明的花瓣在黑暗中綻放。她在無風的夜晚輕輕飄落,又在風起時順風而去。他想起那朵花可能是從他白茫茫的暈眩中而生,悵然若失。


他不敢相信居然有第二次。她是真的。

今天他幸運的遇上座位,在捷運上小寐了一會。等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她就已經在那兒了。

坐在左前方,靠著壓克力隔板熟睡著。黑色長髮柔順的披在臉上,隨著身形蜿蜒。雙眼緊閉。應該有纖長的睫毛,在平緩的呼吸中顫動。他想要站起來靠近她看得更清楚,卻已經到站了。想了想遲到會有什麼後果,還是順著洶湧的人流下了車。一下車他就後悔了。他不能期待還有第三次。

她是不應該在他煩雜吵嚷的生活中出現的一切,她發著微光,無暇皮膚下流著來自神祇的血液。然而她就在轟隆隆的狹小車廂中與他一起關著,顛簸晃蕩,沉在這深深深的地底,照亮身後疾馳的漆黑隧道。她終於沒有機會隨風飄去,他卻順著流水離開了她。

他還沒有榮幸看到她的眼睛。他覺得會在那其中望見星辰與宇宙。


知道不能期望不代表可以控制。不,他祈望。她的幻影在他心裡蔓延。原本只在夢裡,像從深水中浮出,從他思緒的深潭中抽枝發芽,緩緩盛開,一朵,兩朵,終至布滿潭面,塞滿了他的夢。一整片眩目的瑩瑩白光。

他開始推遲回家的時間,進而提早出門。他帶著睜眼前烙印眼底的身影,按圖索驥。從巷口漫步而來的人影,馬路上擦過耳邊的髮絲,到萬頭竄動的捷運站。她已不會遠遠站在岸上等他。而他撐開雙臂,竭盡所能在急流中攔截每一粒水珠,只因她的透明花瓣可能隱身在其中。

他每日每日祈求。

這不正常。他知道。他像是把生活上所有的缺憾、所有受挫的希望、所有自己的難堪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好像她清冷的氣質能灌輸他,洗淨他所有的骯髒。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們會告訴他他瘋了,僅僅只是一眼怎麼可能認得出來;因為她是只屬於他的女神。

他知道。他一定認得出來。她的光芒在他眼裡如此明顯,像來自前世的召喚,像所有埋藏的圖騰都已甦醒。他早已滅頂,還在下沉、下沉,往深處去…

她迎面而來。

她在隔壁的手扶梯逐漸上升,輕輕轉過了頭,視線有一瞬間與他對上。他終於望進了那雙幽深的眼睛。連讓他毫不猶豫跳進去的時間都沒有,她就與他錯身而過。

用上了這一生未有的果決,他轉身,在向下的手扶梯往上狂奔。他的體育神經不佳,踩空了好幾節,險些跌倒。他不斷撞上逆向行走的人群,驚呼與咒罵聲向他砸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望著那越變越小的背影,在人群的阻隔中忽隱忽現,像他自己的頭顱掙扎於水面之間。他逆流而上,奮力向她游泳,向她游泳,即使已經喘不過氣,胸口疼痛到像要隨時死去。

遊了一輩子那麼久,終於到岸上。還沒站定就被仍舊川流不息的人群推著踉蹌前進,他們全部匆忙、平庸、不具意義。他在一片灰暗中尋找她的光芒,卻只找到絕望。


他回去大病了一場。夢中,白花一朵朵降下,只餘最後也是最初的那一朵,在水中央。

他忽然明白了。他不能碰觸到她。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必須如此。

在他碰觸到她的那一刻,她就擁有了血肉之身。然後她會流汗、嘔吐與排泄,正如花會腐爛。

立於遠處的她,才是永遠的水神。




Fin.





難得寫報告寫得那麼爽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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